逃跑可耻但有用

九霄环佩

【双玄】阆苑玉英风拂盏


假如小乞丐师青玄又飞升了。

——

二八年华,一双明眸明明如昔。贺玄在那人的眼里望进了一潭澄澄沈水,愣了片刻。

前几日,新仙京又飞升了一位神官。

灵文前脚刚打算去接应新人,后脚就看到了满身补丁的师青玄。不光灵文自己半天说不出话,师青玄自己也懵了好一会儿。

一眨眼,怎么又回到仙京了?

乞丐飞升真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,以前的那些个鬼王飞升啊,破烂仙人飞升似乎都没有这个脏乞丐飞升得那般不可思议。

更何况这个乞丐不是旁人,正是命格里无飞升之福的师青玄。他命里没有这福气,以前没有,现在也不应该有呀。

梅国师掐指一算,什么也没算出来。来回算了好几遍,手指都被磨出茧子了,却依旧什么也算不出来。

奇了,真真的是奇了!

裴茗听说师青玄竟然又飞升了,忙掐着灵文问,是不是她给换得命?

灵文心里只道是冤枉!她也没想过,师青玄竟然再次凭自己飞升了。

一众乌央央的乞丐群里,突然一道清光从天上披散下来,那师青玄就这么飞升了!师青玄身边的乞丐们都惊呼:“老风成仙啦!”

师青玄自己也是摸不着头脑,愣了片刻。发现远处围了不少神官。他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,实在和这仙气的仙京不太搭,有些神官认出了他,也在交头接耳些什么。他一时竟倒有些手足无措了。

不一会儿,谢怜也来了,帮他驱散了一圈看热闹的神官。

谢怜本是不在仙京的,但今天怎么也来了?师青玄不解。

“风信通知我的。”谢怜说。

原来是这样。师青玄已经想象到风信看到自己在仙京,一脸震惊,然后顺口脱出:“我|操|了,我真的|操|了!”的那副样子了。

师青玄也不免笑了,所有人似乎都还在。

——

师青玄感叹自己原先的模样怎么这么干净!

换下了脏衣,细细洗浴过后,他又穿上了风师的白衣。这次飞升,他也仍然是风师。似乎只是下到人间历练过后回到仙京了一样,心里怪难受的。

“风师大人,”一个小神官走了进来,“飞升之时,您忘了这个。”

小神官手里是一把扇子,一把有裂纹的扇子,旁人看不出裂纹,但师青玄能。小神官年纪不大,但是却没有看不起师青玄的样子,恭恭敬敬的,让人生出几分亲近来。

师青玄看着那把扇子,皱着眉头,刚想伸手去拿,却又收了手。

“风师大人?”小神官抬头,几分疑惑道,“这法器有问题?”

“没有没有,好着呢。”师青玄还是伸手抓过那把纸扇,把木柄处捏在手心里,打了两个哈哈,就打发小神官走了。

“唉,这叫什么事儿啊……”师青玄坐在木榻上,展开那风师扇,摸着那细如银丝的裂纹,虽已十分细致得补过了,但他却每次都能一眼看到那裂纹。或许心里始终是觉得这扇子是裂了的吧,所以即使是补好了,也忘不掉它坏过了的过去。

刚飞升那两天,忙得要死。所有神官都来送贺礼,灵文送了几坛好酒,一闻便知道是仙脂琼露;裴茗送了一管白玉洞箫,摸上去冰凉得很;谢怜没什么拿的出手的法器,只送了几株桃树栽在他的仙府里;权一真人没来,搬了箱金条过来;雨师送了一篮子野菜,都是水嫩嫩的白胡萝卜;风信送了一柄剑,想必是极锐利的,只不过师青玄不懂这些,也就放了起来;慕情送的东西是最实用的,他送了几套新衣服,这才不至于让师青玄穿着乞丐的脏衣服在白乎乎一片的仙京乱走。

其余的神官送礼不外乎一些稀奇玩意儿,甚至还有几个女神官送了他些胭脂水粉,嘻嘻笑笑地走了,料想是之前就认识他的。

反正他都收下了。

师青玄的神像本来就还未荒废完全,他现在飞升以后,香火也旺了起来。他也想不到为什么,他几回到信徒的梦里去,都被信徒拉住衣袖,喊了一声老风!竟然都是以前的乞丐们。

他这才明白,那些乞丐见到他飞升以后,就每天去风师庙里供奉,贡品大抵也就是半个馒头、一块枣糕什么的。而人们看到乞丐都在供奉他,心想那一定是极灵验的呀,于是也开始供奉。

风师大人,就这么,赚了不少功德。

但师青玄想,他们乞丐估计自己也吃不饱,还要给自己上贡,实在不好意思,于是就让他们随便吃自己的贡品,乞丐们一开始还觉得不好,但后来师青玄三番四次地在梦里同他们说起此事,他们也就不推辞了。风师庙里,常能看到乞丐出没在贡桌前。

师青玄不知怎么的,待在仙京,整个人都不自在,每天就是一个人坐在殿里,实在无聊,所以又化了女相,到凡间逛逛。

“就算是这样,化女相什么的还是……”谢怜被他拉着,一脸为难。

“哎呀哎呀!太子殿下,就这一次!没别的人陪我了!反正你化了女相,那血雨探花估计也认不出来你!不用担心!”师青玄怂恿人的工夫愈加长进了,耐不住师青玄磨的谢怜,只好也掐了个法诀,化了女相。

——

要论热闹,鬼市第二,那第一便是人间锦官城了。不同于鬼市影影绰绰的邪气,锦官城的大气恢宏实在是一股正气。

熙攘的大街上,一名白衣的女子拿着一把扇子十分轻快地走着,身后也是一名白衣的女子,但是后者的脸上很是不好意思的表情。

“这是什么呀?”师青玄在一家铺子前停了下了,手里摸着那些扁扁的圆盒子,打开就是闻到一股香甜的气味,似乎是见过这些东西的,是什么来着?

“那是——!”

谢怜还未来得及拦住他,师青玄用手指戳了一点盒子里像是软膏的东西,尝了尝。

带着花香,有些甜却后味有些苦涩。

周围的人都看着他。店铺里的杂工丫头见了,颤颤巍巍地回答:

“那是胭脂。”

哦。怪不得,果真是见过的。那几位女神官送的就是这种东西呀!

师青玄悻悻地关上盒子,但胭脂已经被戳了一下,不是很好看了。他就买下了一盒。

谢怜也忍不住笑了,说他真是阆苑仙葩。

师青玄却啪得把扇子打开,遮在自己面前,只露那一双女儿独有的杏眼,笑道:“哪里是仙葩呢?不过是乞丐丛里一枝花罢了。”

——

师青玄和谢怜两个人,虽说都是有分寸的人,但是没想到他给谢怜灌了几盏酒以后,谢怜就醉的不省人事,趴在桌子上。

八百岁的谢怜的女相倒是清秀,但是这么一醉,脸上红扑扑的,活像个十七八岁,不知人情世故初尝红尘的小姑娘。

师青玄想着,真是自己造的孽!现在谢怜醉成这样,万一被那极其护人的血雨探花知道了,那可就是自己的罪过了……

“幸好幸好……”他扇着风,感叹幸好那花城不在。

“哥哥我带走了。”一声有些微怒和无奈的男声,师青玄吓了一跳。再回头去看谢怜,只看到一身红衣的人抱着不省人事的女谢怜离开了。

“呼……幸好幸好”这次幸好的是那血雨探花没有责问自己。

——

师青玄多喝了两盏,走路摇摇晃晃的。眼里波澜潋滟,面颊上带着桃红,一双凝脂似的的手握着扇子猛扇。

他想把这酒气扇去一些,不知道他是在怕被谁看见这样醉醺醺的自己。

一个人走在这锦官城里。路上不少人看到这样的小娘子,心里不免起了歹念。

几个不知好歹的,把她围在了一条小巷子里。几个人眼里闪着精光,实在让人觉得恶心!

师青玄刚想扇风师扇,用大风扇得那几人连娘都不认识。却只见为首的那人头上被浇了一杯酒。那人咚地一声倒在了地上,其余几人吓得尖叫着跑了。

师青玄一下子瞪大了眼睛。昔日他是少君,他是倾酒的,今日,竟有他人为她倾酒,而且情景也过于相似了。

他抬头望去,却只剩了那空空的红栏,不见倾酒的人。

——

贺玄本没想管这事儿的,他好好地坐在酒楼里喝酒。怎么知道楼下的小巷子里就是女相的师青玄正被流氓纠缠。

还未思考,身体就自行做出了倾酒的行为,他自己也暗下吃惊。

他叹了一声,放下未喝完的酒盏,立刻拂袖离开了。

他在人群里默默看师青玄四处寻找自己的身影。师青玄此时清醒了,他慌忙地在人群里寻找他,好几次险些被人挤倒,似乎是要哭出来了的样子。

忽然,师青玄看到了贺玄。灯火阑珊,那人不动,就在流动的人群的远处。

“明兄……”

贺玄又望进了一双眼瞳,似是桃花潭水,又像是熙风拂月。

那人痴痴地开口。

贺玄看了一眼,什么也没有说,又离开了。

两人心中都猛然一暖。只是谁也分不清那是什么,掺了月色悲凉,掺了华灯初上的喜悦,那剩下的那份清如山泉的呢?

谁也不说,谁也仿佛不懂。

只剩玉英满阆苑,盈风拂盏,双玄待。

——
我心里的师青玄,是有几分像宝玉,所以也写到了他吃胭脂。啊哈哈哈突然代入贺玄是黛玉,哇贺玄葬花好带感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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