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跑可耻但有用

九霄环佩

【裴水】风月


ooc注意
又名裴茗将军回忆录

——

尘埃落定了,夜深了,水师没了。

如此简单的三个事实却叫他这么难接受。

人间明光殿的香火依旧,庙里神像依旧是他裴茗,数支缭缭回烟里,空空的廊,却少了些什么。

对了,少了他。

——

水师无渡又叫水横天,位列三毒瘤之一,意气风发,说话帮亲不帮理。不知是哪一年,三毒瘤曾下界游玩,三人化了相貌名号,称作三兄妹,裴茗是大哥,水师是二哥,灵文则是小妹,感觉被占了便宜的灵文对此颇有怨言。她觉得自己可以当大姐,但是被师无渡一句你干脆当妈好了呛了回去。
三人从江南一直玩到了北方,大半个月都没有回仙京,想来青玄爱下界玩,指不定是受了他们启发。那个时候,灵文还不至于要被公文埋没,比起现在一幅公事公办的样子,更多一点女儿家的灵气,于是后来她认识了个什么小白,还傻乎乎的和他二人提起来炫耀过,不过那都是后话了。

有一天,灵文和他们走散了,约好在北方香火最旺的一间明光殿里见。
裴茗和师无渡一清早就到了,师无渡老远就闻到那一股刺鼻的香火味,皱着眉头把扇子一开,摆在面前扇起了风。

“哼,当真是香火旺盛啊……”师无渡似乎有些不满,语气里好像还带了那么一丝嘲讽。
裴茗也摸了摸鼻子,确实难闻的很,又招呼他往里走,“嘿,水师兄别在庙外面站着了,走到里面去吧,说不定灵文已经在里面等着了。里头清净些。”他也没想到一大清早的,就有这么多信徒来烧香,男女老少都有,他想起了那些信徒的许愿内容,瞬间又觉得这好像也不算什么信徒,只是把他当能借来桃花运的风流神罢了,这香火竟然烧得他心里有些心虚。

庙里人密密匝匝的,师无渡的白袍子被挤的有了褶子,好不容易穿过人群,裴茗的腰带里已经不知道被谁塞了两三块手帕了。
“我和你说,明光将军贼灵!我方才瞧见了两个好俊的小哥呢!”“对啊对啊,我跟你讲哦,那个皮肤白得哦真的是水透水透的……”远处叽叽喳喳的少女们脸上一片绯红。
裴茗拿着那几块手帕心里不知道是啥滋味,他是风流不错,但是他没想过靠着风流吃饭啊……好歹是个武神,怎么保佑的都是这种事情,咳咳,被称为毒瘤确实是自己活该。

师无渡看着他此时一脸的郁闷和尴尬,瞬间忘了方才人挤人的怒气,不禁笑出了声,“怎么?裴茗将军不高兴?”
“也不是……”裴茗尴尬地笑了笑。

两人在庙里绕来绕去也没找到灵文,等到了正午,庙里人少了下来,到底人是有五感的,饿了就得吃饭,赶上饭点,都走光了。
师无渡这才好好看清了裴茗的神像,俊朗是不错的,但神像或多或少还是带着那种迂腐的老套气息,说实话,是形似而神不似的。方才人多得要死,什么也看不见,师无渡最不喜这样的人多,险些他忍不住脾气要现了真身,还好都被裴茗按下去了。

“不像,真不像。”师无渡细细打量着神像和真裴茗,水师扇收拢在手中悠闲地敲了敲。
裴茗笑道,“水师兄倒是说说哪里不像?”
师无渡道,“眼睛比……啊,罢了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!”

裴茗朗声大笑。师无渡举扇掩嘴。真是差点就着了他的道。

裴茗确实想让师无渡夸一夸自己,毕竟他还从未听那么高傲的人嘴里说出夸奖的话来。
师无渡白了裴茗一眼,略微嫌弃道,“我要是夸这神像比你好看呢?”

裴茗可怜兮兮地望了神像一眼,又指指自己,一幅很委屈的样子,“唉,那水师兄说,到底谁好看?”

“你好看行了吧……”师无渡的扇子越扇越快,兴许是因为天气热,不见血色的脸上竟然有些微红。

鲜少有人知道水师还有被称为小白脸的时候,更多人会把这个词和风师连系在一起,但是水师刚飞升的时候,却总是有人叫他小白脸的。一是因为看不起刚飞升的新人,二是因为师无渡天生就是肤色偏白,不太有血气,加上眉眼深邃,除了脾气坏了些,其他和那些小白脸的形象倒是也没有太大差别。
对于那些喊他小白脸的,师无渡以前是敢怒不敢言,后来腾达了那记仇可就是逮到一个就断了谁家的财路,要他在仙京混不下去,所以再后来连吱声的也没有了。取而代之的,就是水横天这个诨名了,某次宴会上灵文还煞有介事地给师无渡送了一杯改名酒,第二天灵文就傻眼了,她殿里的所有书籍全泡了水,而灵文只能怨气吞下肚,把裴茗笑了个半死。

两人等灵文等了许久,她却始终不来,师无渡恨不能通灵恨得牙痒痒。
“我们的小妹该不是被拐了吧?”裴茗道。
“拐得好,以后三毒瘤就少一个了。”师无渡贫嘴道。
“唉唉哪能少啊,少不了少不了!”裴茗站在祭品前张望了一下,裴茗一路上待着也吃什么好的,虽说神体是不用进食的,但这化了相的还是得进食的,他点头道,“不错,给我贡的都是新鲜蔬鲜。”

裴茗伸手就要去拿贡台上的桃子,却被师无渡的扇子打了手背。

“哪有神官吃自己的贡品的!”裴茗的眼睛对上师无渡那双有些凌厉的眼睛,下意识就缩回了手。
“不是,这贡品本来就是供给我的呀……哎呀你放心,没人看到。”裴茗不甘心地说道,他先前四处看了看,保证没人看到他拿贡品才下的手。

哪里是因为这个!师无渡气得想掰扇子。尽管他师无渡嘴上不说什么爱信徒的鬼话,心里却是很敬重信徒的,不论是谁的,他都认为神官应该慎重对待自己的信徒。

当时的水师当真是认真的很,哪怕是只拜过一次的信徒,都对他的愿望很上心,有的时候为了帮信徒满足愿望,经常搞得自己狼狈不堪,裴茗递给他一只手,他也没好气地不接,一意孤行到了一种地步。裴茗其实是很钦佩这样的水师的,所以才会与他为友。

“看不出来裴茗将军竟然这么穷?”师无渡不多说话,就损了他一句。
“哎没有没有,不吃得了吧。”裴茗觉得师无渡这个人挺矛盾的,一方面傲骨得很,我行我素的,一方面却又守着旧时的迂腐规矩,到最后归结下来,就是既保佑财富又说一不二的水横天了。

其实裴茗再清楚不过了。师无渡飞升前的苦,他不是不知道,师家两兄弟相依为命,师无渡那么宠着自己的弟弟师青玄,多多少少是把他看作了活下去的执念了。师无渡的骄傲和狂妄都是真的,但师无渡的不安却是一直藏在心里的,他看似离经叛道,却偶尔遵循着陈规礼数,这大概是对于师无渡最好的自赎了。
无渡无渡,渡得了谁的心舟,师无渡的一生几乎都是在这种不安里度过的,所以他才渡不过,不能渡过,不能够渡过。

可两人总不能都饿了肚子吧,裴茗就自己去买了马蹄糕,让师无渡在那里等灵文。

来来回回不过半刻钟时间,回到庙里也就午后时分而已。午后的阳光毒,参拜的人也少,路上除了小摊贩子,几乎不见其他人。
“水师兄!买来啦!”裴茗一面儿喊着一面儿大步跨入了明光庙。

他本想着师无渡会怪他回来得慢,连赔罪的话都想好了,却只看到师无渡坐在庙廊的栏杆上,头歪倚着庙里的朱红柱子,淡蓝的发冠束着墨色的发,披散的发压在了身后,双手环抱着,手里还握着水师扇,平日里那张傲气的脸现在是安然的睡颜。

裴茗走近了一些,刚想叫醒他。庙里栽的柳树上早莺被惊着飞走了,柳条轻晃,影子落在师无渡身上,有些少年的无忧,有些文雅的儒气,有些商贾的要强,一刹那似是有说不出的千万美好。与风月无关,仅仅是午阳轻柳就让人深记。

裴茗料想师无渡是因为舟车劳顿,又实在无聊,于是就等着睡着了。毫无防备的睡着了,对于师无渡来说好像是什么很丢脸的事情,师无渡日后对此闭口不提。

裴茗二话不说就坐在了栏杆的另一端,等灵文的同时,也等师无渡醒来。
马蹄糕有些甜腻,但是裴茗吃着开心。

等到入夜了以后,师无渡才醒来。不多会儿,消失了许久的灵文也终于到了,三人才熙熙攘攘再回了仙京。

后来听师青玄说起,师无渡睡觉的时候,眉头都是皱着的,睡得很浅,随时都能被惊醒。裴茗确定当时师无渡确实睡着了,至于为什么睡得那么安心就不知道了。

——

“水横天……”裴茗没注意到自己念几个字眼的时候,嘴角都是扬着的。

明光殿里冷清了许多,裴宿还没回来,灵文也忙着公务,至于师无渡,再也不能来了。

时过境迁,到底还是变了的。

裴茗也曾怀疑过师无渡是否错得太多,但始终怀疑来怀疑去,都绕不开去,模模糊糊地,却又清晰地很。

“水师兄,水横天,水师无渡……水师兄,水横天……水横天……”喝了好些酒的裴茗毫无意义地反复念着这些个称号,念到最后一个时,却忍不住低头落泪。

“师无渡……”

抬头窗边仍是风月。
那些摆不平的搞不定的,全都交给时间吧……

哭了一夜的裴茗将军,特别潇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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