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跑可耻但有用

九霄环佩

【华武】夏日六言·其一


私设,华山明庭×武当洛清夜
我流官杀命浪华崽×废物点心小道长

——
溪涨清风拂面,月落繁星满天。
数只船横浦口,一声笛起山前。
——

在大师兄郑居和的批准下,他可以回家了。

当天下午,洛清夜一得知消息,顾不上心中喜悦就立刻收拾包袱,顶着烈烈的午阳,一路极为欢脱地跑下了山。
白云拂黛山,只鹤过空来。上千级的艾灰长阶,他好几次险些滑脚要摔个狗啃泥,万幸都勉勉强强站住了脚跟,于是他又匆匆接着跑下去。

他想在五月末前赶回到故乡圣明湖,本来他和阿姐说好是回家过年的,但是因为武当年前年后都有贵人来祈福,实在走不开,结果又因为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,就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。
以至于阿姐给他来了数封信,每封信的开头便是一句:不孝弟弟亲启。
前几日,小宋道长和小棠道长曾无意里看到了阿姐给他的信,他们本以为江南来的信都是软绵绵的,结果开头便是一句不孝弟弟,愣了一下,接着二人转头就哈哈大笑起来,拿着信纸跑走了。
洛清夜追着跑了一路都没追上。后来才知道他们把这事儿告诉了郑居和,郑居和这才知道了他想回家的事情。
其实从武当山到圣明湖倒也不算太远,赶马也就三四天的路程,只是他觉得这路格外长了些,大概是归家心切吧。

离了那水墨画似的非黑即白的武当山,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家人见面了。
是不是该给阿姐买点首饰?要不要给隔壁家悠儿买点糖?哎呀不行不行,天气这么热,糖定是要化了的,首饰也不知道选的合不合阿姐心意,不然又要被阿姐说浪费银子……

洛清夜骑在爱马昂驹身上,半天没回过神来,心里打着小算盘。而他所谓的爱马此时正颇为不屑地吃掉了他手上拿着的干粮,而洛清夜并没有发现。洛清夜的心早就飘到自家曲院的满池荷花里去了。
高山腰间,黄土路上,碧柳飘拂,一匹黑髯的马载着一个白袍墨冠,心不在焉傻笑着的小道长缓缓地赶路。

洛清夜的干粮被吃没了,他感到手上的袋子轻了才发现袋中已经空无一物了。气的他打了昂驹一鞭子,结果昂驹便发了疯似的狂奔,差点没把他甩下去。不一会儿到了山脚下。
说来他走的这山长得奇怪,山重水复,几次以为要困在山里了,没想到昂驹这一疯反倒把他带到山脚下了。

山脚下是个不大不小的村落,栽了许多柳,数枝柳条皆在风中扬起,洛清夜心中刹那想起了一个名字:万绦碧丝乡。
洛清夜虽不精于武艺,但却颇喜欢文墨。武当上上下下的字都是他写的,诗句也是他题的,给“贵人”看的文书是他拟的。武当上下都知道那都是流丹道长的手笔,却鲜少有人知道流丹道长就是那个常坐在亭子里想心事的洛清夜。
听闻流丹道长仙风道骨,过处无尘,但是实际上洛清夜却是个爱在亭子里偷闲的弟子,而且过处非但不是无尘,往往还留几个泥脚印,在白净的武当山上着实丑得很。
因为洛家算是有些声望的家族,所以他一个没本事的草包才能入武当。洛家家里里有做官的大哥,有掌家的长姐,自己是老幺。昂驹是大哥送的马,所以格外喜欢些。

洛清夜牵着自己的爱马,走到了一间茶坊外,把马栓好,又给昂驹找了几根稻草叼着吃,然后才走到草棚子底下去。
“小二?”他撩起门帘,却不见人。

远处突然从风里起了一声笛声,初是格外嘹亮的,再却是极悠悠的,温润而不噪耳,颇为灵动有几分少年意气的感觉。
怎么这笛子的声这么好?他本就痴爱音律。于是忙又掀了帘子,向外头看去。四处张望了一圈,却仍没看到人。

他还没出声,就有一人说道。
“哟,小道长在寻什么?”声音很好听,洛清夜耳朵极灵,光听声音就能辨出那人年纪约莫二十一二。

那人是笑了的,洛清夜还听出来了。

“唉唉,先生你那是什么笛?在哪儿寻来的呀,可否告知与我?”
洛清夜向声音的来源找去,只看到一人站在柳树下,柳枝垂得像重重珠帘一样,看不清那人的脸,只觉得那人身量是比洛清夜要高几分的,身形很韧拔,声音很透彻。

“穷山僻壤的店小二手里能拿什么笛子?小道长别笑话我了,这不过是随手买的而已,若是想知道从哪儿买的,不如小道长你先点壶茶吧。”那人走了过来,脚步很轻捷,果真是个乡村里的青年,眉目清秀,笑盈盈的,身上穿着粗布麻衫,手上拿着一管碧绿色的玉笛子。

青年左右和他一般年纪,张得很俊,没有小二的那种阿谀奉承感,反倒有些江湖侠客的闲逸。

“行啊行啊,那来一壶雨前龙井吧?”
“穷山僻壤哪里寻这茶呀?小道长不要说笑了。”那人经过洛清夜身边时,好好打量了一下他,点点头又走入了帘子里。
“那你这有什么茶?随便来一壶吧。”洛清夜开心地坐下。他是想寻一管笛子给大哥当礼物的,喝什么茶并不重要,刚才听了那笛子的音色,真的是一听就忘不了!
“铁观音如何?”
“行呀,”洛清夜盘算着袋里还有几两银子,够不够买一管玉笛子,“对了小二,能不能给我找点吃的啊?”
“能啊,小道长想吃什么?”
“那,有没有绿豆糕啊?热死了,来两块消消暑。劳驾啦。”洛清夜把背上的琴袋子解下来,放在桌上,经过一路颠簸,不知道琴有没有什么损坏,直到细细地检查过才安心下来。

洛清夜这把伏羲式古琴是八宝灰的,焦尾冠角稍尖,上有灯草线盘中草纹。琴背龙池上坟刻“中书”二字,填有金痕,龙池之下刻有楷书五言绝句:月映长江水,风微滴露清,会到无声处,方知太古情。

洛清夜把琴弦一根根都抚过,保证没有磨损才彻底安心。手边碰到一个冰冷的东西,是一只白瓷盘子,里面放了五块绿豆糕,模样不比金陵的好看,但还凑合。旁边还放了一盏茶,闻香味,确实是铁观音,洛清夜的鼻子也灵,特别能辨香。

“道长的琴叫什么?”店小二倚在草棚的柱子上问。

“中和,你的笛子呢?叫什么?”

“没名字,不如道长来取吧。”

“怎么会没名字啊,咳,我想想…”

话到此噎住了,他颇为尴尬地咳了两声,“我一会儿再同你说吧,这附近有客栈么?”

“没有。”那人很斩钉截铁地说。

听此,洛清夜心想,快入夜了,找不到地方歇脚怎么办呐……他倘若学艺精湛倒也不怕在野外露宿,只是他实在是个废物点心,除了学了几个好看又风流的剑式,就没学别的,往日如果是带了弓的,那还好些,洛家用弓矢多,他也擅长,但现在身上只带了一把佩剑,他嫌剑匣太重就没背,改把中和背了回来。中和老了,隐约有些走音了,他自己调不好,必须要找琴匠保养了。

这怎么办呀,现在赶路到镇子上也来不及了……更何况祖宗昂驹现在跑累了,压根不听他使唤。

洛清夜已经幻想到自己被野外的豺狼虎豹分尸的惨状了。

“要是道长不嫌弃,就到我家来吧。”那人开口,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,笑嘻嘻地牵了昂驹就往山里走。

“那感情好呀,多谢你啦小兄弟!”洛清夜跳起来,手里揽着盘绿豆糕,跟在后面。心想今天真是好事不断,又找到好笛,又找到落脚地儿,还有人给自己牵马,自己好像又变成那个洛府的二少爷了。

洛清夜跟在小二的身后,不紧不慢地走着,闲着也是闲着,他打听道,“唉小二小兄弟,你叫作什么啊?总叫小二好像不太尊重……”

“明庭,随国姓李,道长呢?”

“洛清夜,字涓尘,你有字吗?”

“有的,字孟风。我该如何称道长?”

“涓尘道长也行,洛道长也行,不过还是称我流丹道长好了。”这毕竟是师门拟的道号。洛清夜没怎么被冠以流丹道长的名号,大多时候师兄弟之间都直接喊他洛三,“洛三也行。那就洛三吧,我在家中排行老三。”

明庭见洛清夜把绿豆糕吃完了,却一路上端端正正地端着空盘子的模样,心里觉得有趣,笑了两声,“行,那洛三道长就称我明庭好了,我的字不好,还是叫明庭吧。前头就是我家了,还请道长不要嫌弃屋舍简陋。”
洛清夜一路上都看着山间的风景,这山里好像没有别的人家了,只有一路的杨柳,没有房屋。洛清夜想事情出了神,听了明庭的话这才向前方看去,这山上有溪,有竹林,有间木屋子建在了溪上,四遭全是绿竹。细细打量了这屋子——确实简陋不错,看上去一场暴雨就可以把这屋子打散。说不定,屋子里是温馨的呢,好歹是人住的。

“明庭,这是你家?”洛清夜走入屋子,方知自己刚才想得太美了。屋子里更简陋,房梁被腐蚀了一半,屋角还挂着蜘蛛网,洛清夜见明庭身上挺干净的,没想到他的住处这么……
“对啊,道长别嫌弃,毕竟是穷山僻壤的地儿。”明庭跟着进了屋,也稍稍皱了眉。

洛清夜眼底一沉,似乎思量着什么。明庭瞥到他神色有变,倒也不多问什么,管自己收拾屋子。
“明庭……”
“怎么了,道长。”
“啊算啦,哈哈没什么……”

入夜了,明庭把纸窗糊的木门一推,窄窄的木廊外就是凉溪。天气热得很,林木里隐隐有夏虫聒鸣,满天的繁星连成一片,两人盘腿并坐在窄廊下。溪水从他们身下的木地板穿过,洛清夜伸手去摸,冰凉的水在掌心击起小水花,他静静地感受着这份凉意。明庭不知道从哪里收拾出一把竹扇子,扇骨摸在手里很凉快,两人轮流扇风,一会儿洛清夜扇,一会儿明庭扇。

洛清夜看着溪流远去,他方才傻到在想这溪流会不会流到圣明湖去,可这只是一条山溪,哪里能流到圣明湖去?他忍不住笑了,他也觉得自己傻,他开口问:“明庭,你是哪里人?”
明庭给他扇风,漫不经心地答道,“不知道啊,我是孤儿来着。”
“这样啊,唉?可明庭的字是孟风。「孟」字是长子用的,明庭若是孤儿,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是长子?难不成你自封的?”洛清夜轻笑两声,他将手指伸入水中,在水中长满了青苔的石头上勾勒出孟风二字。

明庭突然一言不发地拉住了他的袖子。
“唉?”洛清夜愣了一下,难道是自己说错什么了吗,还是戳中他死穴了?洛清夜紧张了好一会儿,用余光小心地观察明庭的表情。
但明庭低着头,看不到表情。洛清夜心想不管怎么样要不先道个歉吧?
“那个,总之对、……?”
“袖子,要沾到水了。”明庭不慌不忙。
“唉?啊……多谢。”他慌忙地应答。
“洛三道长刚才说总之什么?”
“啊,总之……总之多谢你收留我啊哈哈哈哈……”
洛清夜尴尬了一会儿,想起明庭已经给他扇了许久了,于是道:“我来扇吧。”
明庭抬眼看他,挥挥衣袖,微微笑道:“没事,我来吧。”
洛清夜小声哦了一声就不说话了。

洛清夜一直悄悄盯着明庭的笛子,他并非不认得那笛子,那笛子原先是他的。他一眼就认出来了,那笛子的笛身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,绝不会错的。
多年之前,他给它命了名字的,叫逆旅。

如今拿着逆旅的,是谁?

——
我流官杀命大概就是执念很深的意思,不用太纠结的啦啦啦啦,以及小道长的琴是真实存在的_(:з」∠)_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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